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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天大鼠 股海方舟主人

子神齐天志 股海指路灯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长篇小说《生死轮回》第五章 之三 春风秋雨  

2009-11-20 09:50:37|  分类: 小说展厅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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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次见面的时候,春儿还是他的“未婚妻”,可他自己呢,已经不是她的“未婚夫”了。这到底是缘分还是命运……

 

第一声开山炮响之后,氮肥厂建设全面铺开。常兴具体负责的通关道与国道连接线调直拓宽、高压输电线路架设、马兰关煤矿扩建三项配套工程也相继开工。

这天晚上,常兴搭乘安装公司的卡车赶回马兰关。已经有好长一段日子没有和付正清见面了,常兴忍不住地想。

常兴在村外下了车,向着村口的老槐树走来。

正是槐花盛开的季节。屋里的灯光越过院墙照射到老槐树上。绿叶淡淡的白,白花淡淡的绿。绿叶白花在微风中拥挤着碰撞着躲闪着,刷啦刷啦的摩挲声像是轻柔的小月曲,那些叶儿花儿就像是少男少女在春风沉醉的晚上轻柔地舞蹈。微风徐徐,暗香阵阵。常兴深吸一口,顿觉倦意全消。

踏上石阶,常兴才发现,门虚掩着,静静的,没有了往日的热闹与嘈杂。

“谁呀?”

“我。怎么点油灯了?人都到哪儿去了?”

章武的手电光在脸上一晃而过:

“呀,我当是谁?常主任,你这是?”

“我刚从工地回来。这怎么回事?”

“筹建处搬家了。搬走了,有小半个月了吧。”

“哎呀,常主任,可有日子没见你了。先进屋,屋里说话。——正好,我们刚要吃饭,进屋随便吃点儿。等吃过饭,让章武送你去筹建处。”章富贵听得外面说话走出来。

“不啦。章武,麻烦你一趟,还是先送我去筹建处吧。”

“常主任,这是咋说?饭菜是现成儿的,也不在乎多一双筷子一个碗,好歹对付着吃点儿。到了家门口儿,哪有赶嘴儿饭不吃的道理?再者说了,这个钟点,你们食堂早就压火下班啦。听老哥我的,赶紧进屋。”

章富贵连拉带劝把常兴让进东屋里。

 

从章武那里,常兴了解了最近的许多情况:章武的建筑队又承包了氮肥厂的一些小型土建工程,大多是一些主要工号的配套单体低层建筑。建筑队对大队的贡献越来越大啦,今年的工值(一个壮劳力一天的收入)低保八毛,高争一块,要在马兰关公社争第一当状元。文化大革命的春风也吹进了马兰关,吹进了筹建处,在“破四旧立四新”的热潮中,公社中学的红卫兵小将,把将军坟的墓碑砸了。前些日子,有一些人把付主任给围住了,逼着他表态支持“停产闹革命”,还有人让他把基干民兵营的枪都发下来,说要武装保卫文化大革命,气得付主任把手枪拍在桌子上说,我只听毛主席说过“抓革命促生产”,如果你们谁能找出《毛主席语录》里有“停产闹革命”的话,我马上照办。如果没有,我的手枪在这里,你们就是打死我,我也不会下达停产的命令。这帮人外强中干,一下子让付主任给镇住了。现在,筹建处白天抓生产,晚上闹革命,各连队正准备摆擂台进行背诵《毛主席语录》的接力比赛。

走到三岔口,看到不远处的灯光。

“常主任,前面亮灯的地方,就是新筹建处,房子也是我们盖的。”

“啊,好。章武,谢谢,你回去吧。”

 

筹建处是一排整齐的瓦房,在大山黑黢黢的背影下,显得有些孤零零地。几盏路灯,不知疲倦地亮着,引得大大小小的飞虫争先恐后地从四面八方地赶来,这里似乎是它们的天堂。虫儿们上下翻飞,不时地撞到灯泡上灯伞上,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,有几个许是撞得晕了,许是飞得累了,在灯下最亮的地方趴着爬着。四五辆崭新的自行车,整齐地在房前排列,后挡泥瓦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的字被密密麻麻的泥点子盖住,在昏黄的灯光下更加看不清楚。

 

筹建处值班室。

“筹建处搬到这里,离宿舍太远了。也就是你,要是我,可不敢一个人值班。”

“你们城里人哪,就是胆小。付叔叔说,这叫做靠前指挥。还说,靠前指挥可以鼓舞士气。”

“杏花儿,不是我说你。别人前人后付叔叔付叔叔的。知道你们关系的还好,不知道的,指不定怎么想呢。”

“谁爱咋想咋想呗。自打和付叔叔头一次见面,我妈让我这样叫。我妈特别告诉我,就当付叔叔是我亲叔——可,我也没有亲叔啊。”

一阵舒心的笑声。

“都十点多了,他们这会也该散啦。”

“真烦人,整天开不完的会。真是的,那话儿怎么说来着,国民党税多,共产党会多,说的就是不差。”

“杏花,你可不要多说话。现在什么时候?言多语失,少说为佳。”

“这不是没有外人吗?叶儿,你说,这白天,大伙儿都快累散了架,到晚上还天天熬夜,不耽误事儿才怪,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儿呢。”

“别瞎说,你这乌鸦嘴。——杏花,谁给你取的名字?”

“不是我妈就是我爸呗。给我取名的时候,也不和我商量商量。我要是知道,才不叫这个名儿呢。”

“呵呵,真是的,犯得着和你商量吗?不过,杏花儿这名字挺好听的。一听,就让人联想到蓝天,白云,青山,绿水,碧草,红花。不用看,一猜就知道,肯定是个美人儿坯子。那要是让男人看一眼啊,呵呵,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。”

“去去,就会拿我取笑。”

“不是取笑。要我是男人,看见人家对你紧追不舍,不把我气死也得把我急死呢。”

“又取笑我,我哪里有你说的那样好!就说我们山里人取名,女孩子不是这个花儿就是那个草儿的,男孩子不是拴子就是锁头,再不就是石头、柱子。哪像你们城里人,知书达理,见多识广的,取个名字也要查字典请先生。像你吧,林一叶,多有诗意啊。听着就让人喜欢。叶儿,你给我说说,你的名字有啥讲究?”

“杏花儿,其实,我的名字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。我父亲是一个温和的人,勤勤恳恳地,在机关工作二十多年,到现在还是一个大社员。他不愿意我张扬,希望我做大森林中一片小小的树叶,平平静静地生活,默默无闻地建设祖国。”

“真好啊。叶儿,你怎说你爸是大社员?”

“哈哈,这有什么呀?城里把那些资历老,有能力,又没有职务的人就叫大社员。”

“原来和大头兵的意思差不多啊。原以为,城里和乡下的差别,只是工人上班挣钱,按月发工资,农民下地挣分,年底结算;城里的大街上都是电灯,乡下的屋里还是油灯;没有想到,连好多东西的叫法都不一样呢。”

“杏花儿,快别城里乡下分得那么清楚。现在,我和你,还有化肥厂的所有建设者,大家都是一样的。没有身份的高低贵贱,只有革命的分工不同。我们都是一样地生活,一样地工作,一样地建设社会主义。等工厂建成以后,这里会变成一座化工城。到那时候,有一个白马王子,你的知心爱人,还有你们的儿女,在花园里散步,在栾沙河边钓鱼。享受城市的繁华,享受有乡村的宁静,多好啊!”

“是啊,多好啊!——哎呀,叶儿,你瞎说些啥呀?”

“我瞎说,我在瞎说吗?赶紧交待,这毛衣是给谁织的?不会是给付成织的吧?”

“别瞎说,付成是我弟。去年秋后,我给他织过一件儿毛坎肩儿了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那就是给的白马王子郑哥哥了?”

“才不是呢。我给自己织的。”

“呸!撒谎都不会!你自己穿,当大褂儿穿啊?放心吧,我不会跟你抢的,呵呵。”

“不害臊!要抢你自管去抢,谁稀罕他!”

“呵呵,还说不稀罕,看你,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,呵呵,我逗你玩儿呢。”

 

两个姑娘又惊又喜,赶紧把常兴让进屋里。

“听你们俩叽叽喳喳的说得挺热闹,什么高兴事儿,能不能说给我听听?”

“没有,真的没有。我们也没说啥,都是说着玩的。”杏花一边说一边慌乱地收拾起针线。

“人呢,怎么就剩你们两个?”

“领导们都到各连队政治夜校参加文化大革命去了。每天这时候也该散了。”林一叶解释道。

“常主任,你还没有吃饭吧?我去给你弄点吃的。”杏花站起身要走。

“不用忙活了。我在章武家吃过了。——小林,你怎么在这里?是不是卫生室也搬过来了?”

“没有。我们医务室,今天晚上没有活动,我就和杏花做伴来了。等付主任开会回来,我们就一起回去。”

杏花找出一串钥匙,对常兴说:

“常主任,要不要我带你去你办公室看看?”

 

值班室隔壁。

“这就是您的办公室。都是东升,郑主任叫我,我们两个布置的。”

“东升还郑主任,怎么了,你这孩子?”

“就是郑东升主任。杏花儿最近也不知怎么了,一提起郑主任就紧张。”

“我说呢,怎么还出来一个东升郑主任。紧张什么?他欺负你了?”

“没有,没有。——就你多嘴,死丫头。”杏花低声说。

“哎呀,疼死我了。”林一叶被杏花狠狠地掐了一把。

 

一张崭新的办公桌,一把崭新的椅子。办公桌是黄色的,椅子是栗色的,散发着淡淡的油漆味儿。桌椅上没有半点浮尘,在灯光下闪着亮光。桌上一部崭新的黑色电话机,电话机旁一个崭新的白瓷笔筒,笔筒上是林彪的手书: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万岁!万岁!!万万岁!!!笔筒里有两支削好的铅笔,一直红蓝铅笔,一直绘图铅笔。里边靠墙,是一张崭新的木制单人床,粗笨结实,很憨厚的样子。床上一条崭新的花格子床单,床头一双叠得整齐的被子,被子上面一个扁平的枕头,浅红色的枕巾上印着深红色的“筹建处”三个字。南面窗台上,崭新的花盆里栽着一棵似曾相识却叫不上名字的花草,底下的几片叶子已经枯黄,上面的几片叶子绽放出新绿。

“这是什么花?”

杏花红了脸:

“是我在山上挖回来的。我们老家管它叫山菊花。常主任,你要是不喜欢,就撤了吧。”

“不,这样很好。有了这山花,屋里就有了生气。”

 

 “杏花儿——”付正清亮着嗓子在门外喊。

“付叔,我在这儿呢 。”

“又去打扫卫生啊。这个常兴,可是有一阵子没有回来了。”

常兴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来,还没有走到门口,门已经被忽地推开了。

“啊?哈哈,常兴,老伙计,真是你回来啦!哈哈,黑了,也瘦了!还没吃饭吧,杏花儿,快去把下酒菜拿出来。常兴,你可真是福将,口福之将啊。哈哈,昨天在山上,两个兔子碰到我的枪口上。可惜,逃掉一只。我这儿还没尝一口儿,你看,你就回来啦。”话语不多的付正清一时变得喋喋不休风雨不透,常兴一时竟插不上话。“东升,不早了,你先把杏花她们送回去。”

 

“领导开恩了,我用车送你们回去,走啊。”

“西边的太阳快要升起了,今天我们就要坐车了——”林一叶篡改着这首著名的歌曲(电影《铁道游击队》插曲),“该送谁送谁吧,我自己走回去。”

“快走吧,姑奶奶!我这里还有正事呢。”

“杏花,你可听见了,他叫我什么了?”

“别瞎闹了,快走吧。”杏花有些不高兴。

 

“你呀,真是瘦了。来,这个,给你。”付正清一把扯下一个兔子腿递给常兴,“对了,你看看你看看,这还有一瓶二锅头。”

“正清啊,你怎么还有心到山上打兔子啊?”

 “不是我打兔子,是兔子撞到我枪口上了。”付正清把兔子腿儿塞到常兴手里,解释说,“昨儿天一擦黑儿,我到工程连去。刚走到铁帽子山脚下,‘嗖’地一声,窜出来俩兔子。妈的,吓老子一跳。我掏出枪来就是一家伙,丢手艺了,打了三强,还是跑掉一个。快吃吧,看你,都累瘦了。”

“还说我,看看你自己,不也是绿肥红瘦的,这脸啊,更长了。”

“哈哈,你可真是醋缸里淹出来的,放个屁都冒酸水。”

“真香,有阵子没见荤腥了。”常兴咬了一口,“说正经的,这次回来,有些事情得和你商量商量。”

“怎么,专为这事儿回来的?我不是说过,那三摊子事,你全权处理嘛。”

“差不多吧。道路拓宽工程进展顺利,如果不出意外,雨季到来之前完成,还是有把握的。输电线路的架设,情况很不理想。主要是电线电缆到位率太差。听说,给咱们供货的天津线缆厂两派冲突起来停产了。供电局这边也撤走了一半人员,说是回单位参加文化大革命,要加强什么‘工字联’的力量。总体情况不太好啊。还有,煤炭设计院根据我们提供的地质资料分析,马兰关煤矿多是埋层浅煤层薄热量低含硫量高的劣质煤,按照我们投产以后煤焦各五十万吨的用量,长期供应怕有问题。”

 “又是文化大革命!工厂没有原料,就是打仗没有弹药啊。你说,仗怎么打,活儿怎么干?这个搞法,将来我们要被动吃亏呀。”

“他们也没有肯定,只是说可能。”

 “这些知识分子呀,到啥时候也不忘了给自己留一个撤身步。大概呀,可能啊,就不能给个死话儿?将来要是靠从外地调进原料,生产成本肯定会窜上去一大截儿。不成,这个问题,一定要在投产之前解决掉。——来,咱们先喝一口!”

“我可就这一盅啊。家里情况怎么样?”

“嗯,还算正常。现场指挥部成立以后,我就打破什么甲方乙方的界限,统一调度指挥,扯皮打岔的事情少多了。技术上都是杜总工唐杰夫他们撑着。要不然,还真不知道是先迈哪只脚。”

“所以,没有知识分子也不行啊。无知无畏,为什么无畏?是因为无知啊!他们是化工工艺专家,担心也就多。宽打窄用留有余地也是应该的。”

“哈,哈哈,这儿等我哪。——来,再喝一口!”

“不喝了。你喝酒,我吃肉,咱们两不耽误。——我听说,政治夜校挺热闹,是怎么回事?”

“什么政治夜校?整天乱呛汤。整天辩来辩去,你兵来我将挡,你水来我土堙,车轱辘话来回说,净瞎耽误功夫。”付正清一饮而尽。

“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?”

“报纸上啊。刘智他们连队起的头儿。革命嘛,谁愿意落后?这不每个连队都有了。”

“不会影响工程进度吧?”

“我看问题不大。各连的生产积极性都挺高,铆足劲地干。我让唐杰夫把指挥连的人都分到各工号,一边参加劳动,一边负责质量监督,也为他们以后指挥生产打打基础。”

“嗯,这是个有远见的决定。——李道成的工程连在干什么?”

“他们是总预备队。哪里有急难险重的任务就放到哪里。眼下,还没有怎么派上用场,都是一些零敲碎打的活儿。”

“我有一个想法。能不能让他们单独承建一个工号。完工后,挂在哪一个建筑安装公司名下,单独结算。这样,既让工程连全部投入工程建设,又能给我们挣到一笔经费。”

“这,恐怕不好吧?自己给自己干活,然后自己给自己发钱,这不行不行,绝对不行。”

“正清,帐不是这个算法。刚才我没有说清楚。不是挣,是省,是节省。你想啊,这钱是国家的,我们自己把活干了,省下的钱,不也是国家的吗?”

“好像还有点道理,是吧?要不,把一号洞库给他们?”

“家里的情况我不太了解,你决定吧。设计方案通过了吗?”

“通过倒是通过了,尤其是对‘复用扩初’的设想,评价还挺高,说是国内先进水平,很有发展眼光。但是,要求对整体设计进行消肿,批评我们贪大求洋。”

“杜总工什么意见?”

“他还用说,他就像是那护犊子的家长,不同意呗。他说,只能小改小革,不能伤筋动骨。”

“杜总工比我们明白,我看,还是要多支持他的意见。你也喝了不少了,留点,改日再喝吧。”

“这才那儿到哪儿啊?”

“现在形势复杂,喝多了……还是别喝了。进厂接受再教育的大中专学生,什么时候进厂?”

“我也没怎么上心。好像听东升说,下个月吧。”

“将来,是不是想办法把留下来?”

“好啊。我这是最后一杯,一起干了吧。——啊,那就等把他们教育完以后,咱们和专区组织部打一个报告,把表现好地留下来就是。”

“马书记有消息吗?”

“还在干校呢。每天下地干活,累得够呛,不过精神还好。马书记特别嘱咐,不许我们去看他。你说,我就搞不明白。你说,弄得这叫什么事儿?”

 

 “付主任,厂务连的事情,你得说话了。”人到话到,这不是杜尚明的性格。

“杜总工,你好啊。好久不见了。”常兴起身和杜尚明握手。

 “常主任,你好。你这脸怎么跟……”

“猴屁股似的?哈哈,一杯小酒儿,就把我给烧成这样。”

两个人开着玩笑,屋里荡漾着久违的笑声。

“尚明,来来,坐下,你也喝两盅。”付正清招呼。

“会喝酒的人喝酒,是享受。我喝酒啊,对国家是浪费,对自己是遭罪。您哪,还是饶了我吧。”

“不喝酒,那就肯块骨头。” 付正清说着包兔子肉报纸往杜尚明眼前一推。

 杜尚明礼貌地拿起一小块儿兔子肉放到嘴里:

“嗯,味道不错。付主任,您看,是不是让政治夜校改变一下活动方式。现在都快十一点了,刘智他们连的辩论会还没散呢。人的精力是有限的,这样下去,影响工程进度不说,还可能出现事故啊。”

“杜总工,你放心,明天我就想办法处理。”

 

付正清被一股看不见的洪流推动着,不情愿地跟随着挪动着脚步。

 “这个刘智,第一个贴大字报的是他,第一个成立了政治夜校是他,第一个高喊‘揪出假革命’”的也是他。真不知道,他哪儿来的那么大劲头儿?常兴啊,明天你就回去捣你的指挥岗位上去。天下不稳,你可不能轻易离开帅位呀!”

“你有心事?”

“我有啥心事?我有心事也不会藏在心里,你不要胡思乱想。”

“怎么,现在的局势不好控制吗?”

“切!他敢!还反了他呢?家里的事情,你放心。工程上有杜总工。其他的事儿,有我,你就不要掺合了。你呀,赶紧回去,把三个摊子盯住喽,能快的,别减速;不能快的,不能停下;停下的,要保护好财产。输电线路不通,这一条就能掐死我们,是真正的卡脖子工程。我看,要不,你亲自到省城跑一趟,找秦书记想想办法。这件事,万万拖不得,万万拖不得啊。”

“正清,从大暴动算起,我们相处有三十多年了吧,我还不了解你。我看你就像玻璃人似的。山雨欲来,乌云压城。全国都是这样的形势,看不惯也得看,忍不住的也得忍!”

“嘿嘿,又让你看破了。我倒没啥,压力大小无所谓,压不死我!老子行得端走得正,谁也打不倒老子。我是觉得,点风头不对。有人贴你的大字报了!”

“这有什么,四大自由嘛。毛主席都在贴,你还能不让群众贴呀。对于群众运动,你一定要支持配合,千万不能顶牛,不能泼冷水乱放炮,更不能动不动亮家伙吓唬人。”

付正清不好意思地笑了:

“连着你也知道?我说,你这都是听谁说的?”

“还用听谁说,我还不知道你吗?一张大字报,没什么了不起。大家都在贴,大家都在挨贴。假的真不了,真的假不了,真理越辩越明。谣言止于智者嘛。”

“你呀,书生气,有你哭的时候。这张大字报,来势凶猛,火力集中,列了你十大罪状,够你喝一壶的。”付正清起身从床铺底下拿出两张折叠的大红纸递给常兴。

“撕下这个假革命的面具——这是说我的?嗯,字写得还不错。这东西怎么在你这里?”

“净他妈的满嘴喷粪,我给撕下来了!”

常兴把大字报往桌上一拍:

“说你什么好啊,啊?现在什么形势,你知道吗?你这狗脾气就不能改一改吗?早晚有一天,你非撞到枪口上面不可!”

“我撞,我撞了怎样?我还就不信,看哪个王八蛋敢扣老子的板机!你不看不是?好,我念给你听。”

“谁是我们的敌人,谁是我们的朋友,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。这个问题不解决,我们不是犯以敌为友的右倾错误,就是犯草菅人命的左倾错误。”

常兴笑了:

“什么草官人命?是草菅人命。给我吧,我自己看。——就在我们的革命队伍中,就在我们的身边,用真革命的外衣,掩盖了他假革命的本质。站在毛主席革命路线上的革命者,能够容忍这种欺骗人民欺骗党欺骗毛主席的假革命分子吗?不能不能!一千个不能!!一万个不能!!!”

“火药味挺浓啊。”常兴哼了一声,继续看下去:

请革命群众擦亮眼睛,试看这个假革命的十大罪状:

——第一条,隐瞒大地主大资本家的罪恶出身,混入革命队伍,是美帝、苏修和一切反动派埋在我们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。

——第二条,隐姓埋名,窃取革命领导权,是响当当的走资本主义当权派。

——第三条,利用窃取之革命权力,为其恶霸父亲谋取政治利益,化革命的敌人为革命的朋友。

——第四条,和他反革命的老子沆瀣一气,勾结日本帝国主义,疯狂掠夺祖国的矿产资源。

——第五条,为讨好日本侵略者,将自己的未婚妻送与日本鬼子作为泄欲的工具。这个有骨气的中国女子,不甘受辱跳井自尽。一送一死,汉奸的丑恶嘴脸与宁死不屈民族气节的对比多么强烈。

“流氓!造谣,诬蔑。全是造谣诬蔑!”

常兴看到此处,怒目园睁,浑身发抖,把大字报撕得粉碎又柔成一团,“啪”地拍到桌子上。桌子边上的杯盘稀里哗啦地掉到地上。

郑东升闻声赶过来,睁大惊愕的眼睛,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。

 

常兴躺在床上,睡不着。

大字报在他眼前晃动,红红的,像是在滴血!从战火纷飞中走过来,他不怕死,但是他有些怕血:怕那鲜红的颜色,怕那血腥的气味,怕那由稀释到粘稠的过程,更怕那鲜血从活生生的生命创伤中汩汩流出的场面。每次战场拚杀之后,他从来都不打扫战场。

翻来覆去,还是睡不着。

“未婚妻”,那个曾经跟着她父亲来拜过一次年的小姑娘——大人把她从马车上抱下来,大大的眼睛偷偷第看着张家大院高大的房舍,偷偷地看着周围陌生的大人。只有和常兴的眼睛相遇时,才敢正面对视。常兴记得,小姑娘挣脱了父亲的手,怯生生地走到自己面前,低声地对自己说:“你们家真大,你带我玩吧。”这是他和小姑娘的第一次见面。

这次见面之后,小姑娘变成了他的“未婚妻”。

小姑娘变成了他的“未婚妻”之后,再也没有来过张家。

第二次见面的时候,“未婚妻”还是他的“未婚妻”,可他自己呢,已经不是她的“未婚夫”了。而正是这个不是他“未婚妻”的年轻女子却冒死救了已经不是她的“未婚夫”的性命。

这到底是缘分还是命运?

那双大大的眼睛始终在眼前晃动,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,挥之不去,赶之不开,爱恋哀怨委屈屈辱怨恨仇视的目光交织在一起,飘忽不定。

这是我的罪过吗?这罪过,岂是三言两语赎罪的话能说的清楚的!

父亲,复杂的履历,多重的身份,怕您老时躲不过这铺天盖地的风雨啦!张家大院高大的房子,怕也扛不住这狂风暴雨了!父亲常说,风水轮流转,三十年和东三十年河西。可谁知,这旋风是怎样一个转法呢?

(未完待续)

 

齐天大鼠的评论——

这是我写的第一部长篇小说。

欢迎朋友们到http://bbs.culture.163.com/list/ycwx.html看领先一步的《生死轮回》并感谢大家在“回复”中留言批评指正!

在这篇小说里,也有一点我的影子。不好点破,请朋友们按图索骥吧。

真心希望朋友们喜欢! 真心希望得到朋友们、圈子管理员们的批评指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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